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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弥烂的冬天_微小说

来源:内外交困网   时间: 2018-01-02

村里来了一条狗,一条奇瘦无比的狗。

这进来的总算是一个活物,我坐在新栽的房子前晒太阳,冬天的太阳真是无可比拟的。我坐在那儿看见了那条狗,我认出它是狗全凭直觉。它的模样可以使人无故担心,可是没有人会去担心,它真瘦,我试着从它的肚皮上数清它的肋骨。可是,它又是那么地神气,身体一晃一悠的,似乎起跑的奔马。太阳是挺暖人的,让人懒,我提了提神,定眼数它的肋骨,它却一晃,穿进一条巷不见了。我一愣,仿佛被吓了一下。

下午听人谈到那条狗时我在晒太阳,大白和一群村里人扛着工具从门前过去,嘴里谈的便应当是那条狗。我远远看见他们过来了,便抓着椅子逃进去,早上娘说大白今天里会去拆了他家的祖屋,叫我去帮忙,我推说头痛难受;这时自然有躲一躲的应该,所以,我确切地说,是在屋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的。那个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是阿治的,这个小子比我小一岁,却比我大讨得村里人的欢喜,我听见他说“咱们把它弄着吃了”。接着,一大片笑声将他的话震得破碎,以下的话我就再也没有听清了。

……时间飞逝……

我心里正盘算着那阳光只要在对面的墙上一消失,我就进屋去,真正意义上结束晒太阳,对面住的是少白,墙是雪白的一扇,像冬天里被阳光晒着的女人的脸,给人透明的感觉。但阳光到此时威力减弱了许多,铺在墙上给墙染上一层淡黄的轻尘,又像了半老徐娘的抹粉不当。日影在白墙上爬动,我感到一日的懒慵在这一刻疏散开了。我想,该是吃晚饭了,不料,我却又见到了那狗,它仿佛是一下子从地里钻出来的,它的样子还是那般的,身体一晃一悠,他来的也是原先同一个方向,这有点让我感觉时光倒流,又回到早晨去了。我的思维一震,一震之后,我又接着数它的肋骨,可是,它一晃,穿进一条巷,不见了。“下次又得重新开始数了”。我一阵感叹,感叹之后又是惊叹:怎么没有被弄着吃掉?

太阳早出来了,我还一直坐在房内,只用耳朵注意门前是否过去了大白和村里人。娘洗了被褥进来见我傻傻地坐在窗户前看花玻璃的棱,说了我几句,又叫我帮她晾被褥,我一声不吭,走出去帮她晾好了才跟她吵了一架,被褥晾好了,她显得心无旁鹜,专心同我驳架,我就招架不住了,不过,这却是我所愿的――我然后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阳光下,阳光真暖人。娘又骂了我一顿才息火进去,我睡在阳光里,感到十分惬意。

“阿举”阿治在我耳边大叫一声,故意吓我,我只微微地张了一下眼,“嗯”了一声。他的声音连续起来:

“他妈的,大白叔跟刘农正那个鳖斗了一架,昨天,妈的……”他讲起来神情激昂。

“什么?”我等了许久不见他们过去,原来早先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此则那狗真是幸运了一整天。――“那么?”

“刘农正好像说大白叔家那幢老房里闹鬼,那房要是一拆,那鬼就非闹到他家去不可,呸!”

――刘农正是村里最穷的一家,住在白山坡上,坡上除了他一间破屋外,就只有大白还有一幢老房在那。

“那么?!”

“……这年头……那老东西说,谁叫大白叔早前不去拆了那房,偏新房都住六七年了,又想着去拆老房,那房早被些不干净的东西占有了,这一拆,非天下大乱不可。”

“那么?……”

“这个老王八,肯定是想着占去那房子。”

“那……大白叔就不拆那房子?”

“谁敢?那老畜生昨天就差没跟大白叔拼命。大白叔是个开明的人,昨夜里倒去安慰了中白和少白两个兄弟,决定不拆房子了。”

“哦”,阿治一走,我心里一轻松,晒太阳仿佛心安理得了。

午饭其实吃得不多,但到太阳下山时还撑胀着肚皮,而且还扰得人打呵欠不止。那狗的出现比昨天早了一点,白墙上的金尘还是一整片的。这一夜不知它是在哪里过的?倒是神情依旧。身子一晃一悠,走它自己的路,把人都忽略掉了。我站起身来数它的肋骨。这一次是颇为精确的了,我从它的下腹向前数去。

“一,二,三……”我的头越低越下,数到前胸,却见它突地一跳,这一跳使我前功尽弃,然而那狗很傲慢,眼光移也不移,一晃,穿进一条巷,不见了。

“你找那东西?哟……哈哈……”阿治出现了,“刚才跳起来,看到了吗?”

他的神情有些像是在嘲讽我无能而非下流,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一掂一掂的,仿佛炫耀一块宝,但这宝应当还有一块,被它用来充作了袭击那狗的飞镖。

阿治是兰州哪家医院治疗小儿癫痫好个健谈的人,他父亲几乎不说话,被断作是“什么什么症”,于是,给他取名叫“治病”,而“病”治得真是过了火。

“想女人么?有个女人真好,冬天里有个女人暖床,可以长寿哩。”他说着,放肆地笑。

“放屁呀。”我冷冷答他。我真厌恶他的这张嘴脸,抓了椅子要进去。

“去么?”他追我一步,一下子恢复了一脸的凛然正经。

“去哪?”我问他。

“谅你不敢。我今夜里去大白叔老房里捉鬼去。哼……”

“去……吗?捉鬼?你有病。”我不屑信他。

“捉是说夸张了一点,去看一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呢,那老畜生说得跟真的一样。”阿治难能认真地说,而且似乎点了一下头。

“看一下――好吧。”

我觉得,我活在世上还真没怕过什么。

阿治只拿了一只手电筒,我什么也没拿,只在衣袋里藏了一枚古钱。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又特别叮嘱我不要说话,我想他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路过刘农正家门时,里面传来清晰的炒豌豆的声响和淡淡的盐香,阿治抽了一下鼻子,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老畜生”。我故意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赶路。

我们拐过一个弯后,刘农正家里微弱的灯光便消失了,但在黑暗中我们知道前面不远便是大白叔家的祖屋了。阿治扭亮了手电筒,射出一道诡异的电光,照着空气里,满是雾水。我褪了一只手套给他,让他戴上拿电筒,他接过去戴上,电光四处乱射了一阵,蒙胧地什么也看不清,而什么都见得吓人了。阿治的电光在一株颇为茂盛的柏树上停留了十来秒,我看着有些心虚,柏树的叶都仿佛变成了墨绿的獠牙,周围的雾气便充斥了一种血腥味。我倏地听到草丛里一阵声响,阿治的电光闪地收回来射过去,草摇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走――”阿治轻轻地说,抬起眼,我跟着他前进了十来米,便到了老房的前坪,这时早成了草坪,我们站在那里,前面的那条小路变成一个极蕴危机的陷阱。阿治将手电筒的光照着老屋的脸面乱画了一气。这时候我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面目狰狞”。老屋的粉刷为岁月所不齿,毁坏得不成体统,白一块,黑一块,灰黄又一块,有的地方脱落了白粉便可见粗犷的一兜黄泥,或者干脆露出灰土的草砖,在电光的照射下,像呕吐的秽物,最可怕的是楼上的两张没有窗棂的窗口,仿佛被人剜掉眼球的眼眶,阴森地里面藏着杀机。

我挨近阿治一点,发现他有些抖,不知是冷?是怕?站了好一阵子,全世界一点动静也没有。阿治一步一趋向前又进了几步,突然回头对我说:

“那畜生说,里面有鬼……”他的声音微颤。人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我看着他,在阴暗中,他的形象十分可怖。

“回去吧,我困了。”我轻声说。

那狗到村里已有了一些时日,村里人似乎熟悉了它,也承认了它,谁也不会再去把当作一只流浪的狗。他本来在刚来的第一日就应当被“弄着吃了的”,可是,大白老屋里的鬼救了它的命,我以为是它的瘦救了它的命。

我早上起来吃完饭时,爹从石灰厂里回来,他做的是夜工。我端一把椅子坐到门口晒太阳,我刚把昨夜的事想一遍,爹就出来了,他从我前面过去,我把二郎腿收了收,闻到他的难闻的石灰味,他走过去两步,咳了一下,吐了一口沫就又走了。

中午,娘喊我吃饭,我喊爹吃饭。出门时,我却看到那条瘦狗,我于是从碗里弄了一团饭扔给它吃,好数清它的肋骨,那狗却真不近人情,身上挨了一饭团,却跟没挨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一晃,穿进一条巷不见了。

到晚上,我去找阿治时,他吃了饭正在泡脚,我等他舒服够了,便把他拉到走廊角里去。

“去吧?”我说,诚恳地。

“什么?去哪?”

“今夜里谁退谁是癞蛤蟆。”我说。

“这……我妈有事要我去做呢。”阿治显出无奈。

“婶,阿治和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我向里屋喊了一声,里面回答――“好”,响亮无比。

阿治说:“好吧!”,显出无奈。

我们两人都拿了手电筒,阿治还是走前,路过刘农正家时,门闭着,他们家的门从来都是关着的。阿治停下来,伏到门上去,偷窥里面的细节。

“干嘛?走。”我催他。

“老畜生!”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轻点。”我瞪了他一眼,他没有察觉。黑河最大的羊羔疯医院是哪家

我们走原路,拐过那个弯,世界又是漆黑一团。我们同时扭亮光。

“老畜生……”阿治骂了一句,突然顿住了,我的手电筒一下子封在他的屁股上。

“呀……阿……呀……”他的声音抖作一团,“那,看……”

于是,我也就看见了,而且全身抖着一团,在那个老房的楼上,从那个黑黑的窗户,里面漏出了一片黄光,光极是细弱。可是,在这样黑的夜色里,却十分明显而且骇人无比。

阿治是怎么跃到我前面逃跑的我无从知道,我一屁股跟着他跑。两个人撞进了刘农正的门里。刘农正不在家,他老婆正给他小女儿洗脚,大女儿则在一旁看书,二女儿和三女儿不在房里,想必在里间睡觉。屋里的人显然都被我们吓了一大跳,那女人以为我们是抢劫,结结巴巴地说:

“阿――阿治,你们要干什么?”

阿治长吁了一口气。

“……婶……那屋里真的有鬼。”

“哪?”女人问。

“大白叔那老房,都亮着火呢。”阿治说时又被他自己吓了一跳,打了一个寒噤。

于是,我们就坐到火盆旁边去了。她大女儿就坐在那里看书。她盯着我们许久,忽然,“噗哧”地笑了一声,起身去泡了两杯茶来。还说“压压惊”。

我们两个都很有些不好意思,阿治装着镇静地问她:

“小娥,看什么书呢?”

小娥说:“现代系列。”

我们两个都不懂,也不好再说。女人这时却用一只小碗盛了一碗的豌豆放到桌上要我们吃,阿治是一颗也没吃,我吃了几颗,后来吃到一颗含虫的,味上一苦,便将先前吃的都一股脑儿吐出来。

阿治说:“走吧。”

两个人出来时心里都不好意思,都明白:两个都成了癞蛤蟆。

阿治白天里进去了大白的老房,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墙上爬满了青苔,木楼梯都被蠹虫蛀坏了,没有敢上去。他说他在那儿见到了那条狗,它在那里转了几圈后走了。我说白天里是捉不到鬼的。去了也无用,阿治说也是。

时候接着是过年,过年热闹了一番,人们就容易忘记许多事,譬如那老房里的鬼。那瘦狗许久不见了,这事我也忘了。到年后十五,白天里下了一场好雪,晚上闹元宵。村里组了一班舞狮的,那一夜真是非凡地热闹了,半夜里收队回来,便要从白山翻岭过来,这样可省不少路程。自然要从大白叔的老房和刘农正家门口穿过。刚到岭上时,我老远便仿佛看见那楼上的后窗里泛着一道黄光。可是,队伍敲锣打鼓过来时,什么动静也没有了。阿治的鞋因为全湿了,便邀我回到刘农正家里去,我心里只想着别回家什么都好,所以答应了他。刘农正这次也没有在家,男人不分贫富应酬总是很多的。女人见了我们两个,倒十分热心,她四个女儿正围着桌坐着嗑瓜子,形成了一道风景线。小娥这时又起身泡了茶,女人则端上两碟瓜果,又拿一双拖鞋给阿治换了,把他的湿鞋晾到火炉边上去。

小娥很会讲话,说得又快,逗着屋里的人总是笑,阿治说她“这张伶俐的嘴,一定嫁得一个好丈夫。”

屋里的气氛很是融和,但没过多久,阿治的鞋大概还没有干,门“碰”地被撞开了。刘农正冲了进来。

“妈的。”他骂道。

“怎么啦?”阿治站起来,反应十分敏捷。

“妈的。”刘农正一愣,骂道:

“那上面鬼叫起来了。”

“什么?”我们一下子想起了那夜里的亮光,后背上仿佛被淋了一桶凉水,一阵哆嗦。

“你们两个敢不敢同我去?”刘农正讲了一通关于“不可拆那老房”的大道理,突然问我们。

我们知道鬼跟我们其实是无关的,而且已经是癞蛤蟆了,不敢再做无谓的英雄,都闷不做声。

“就怕,一点胆识也没有。”他说着,操起一根木棍趟了出去,我心里一想,他吃多了酒。女人惊了,要去拦他,我们两个只好起身让她放心,然后追了出去。豪气仿佛一下子被壮起来许多。

刘农正确是一条汉子,我们追到他时已经到了老房的大门前。他站在那里,偏着头聆听。见我们来了,忙示意灭了灯光,灯光一暗,我立即像是被被扔进了万丈深潭,感到周身全是妖怪。但接着,我们也就和刘农正一样,听见了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又仿佛呻吟。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门口。阿治则一把把灯扭亮了。刘农正同时大叫了一声。

“妈的,什么鬼怪,到这里――出来呀!――劈死你……”延安治疗癫痫病最好的专家p>

阿治似乎想到了我们追来的使命,一把拽住了刘农正的一条胳臂,往回拖,一面劝他:

“农正叔,回去啦,回去――”

我于是配合他拖刘农正的另一只手,这却像极了抢亲的场面。老畜生却真死也不怕,一边骂着,一边使劲甩脱我们的挟持。我们两个人费了天大的力才好歹把他弄进了屋。

阿治一面就脱了袜子,赤脚穿了自己的鞋,向他一家人告辞。小娥送我们到门口,说‘真不好意思’。

阿治装着侠义的样子。点了点头说:

“没事,进去吧,小心着凉。”

第二天,我中午才起床,端一把椅子坐到门口去晒太阳。这时候过年的气氛被昨夜的雪消殒殆尽,人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阳光十分喜人,正消融着昨日的残雪,感觉身上燥痒难当。到傍晚太阳快落山之际,却反又舒爽起来,我看着冬日的残影在对面的白墙上消失,心里油生一种缅怀的感觉。然而,我却又见到那匹瘦狗了,它还是风采依旧,身体一晃一悠的,只是仿佛更见得瘦骨嶙峋了。我在想它是怎样才没有死的呢?这样的狗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真是一个奇迹。

阿治一整天不曾见到,他近来是很少见了,据说他倒是颇肯光顾刘农正家,我想不明白,他怎么想到和那只老畜生交往的呢?不过,我想的也不多,我连昨夜里听到的鬼的“呼噜”声都不堪细想,哪里还要管他到哪家去串门呀?

我吃了晚饭出来,见到少白她老婆手里举着一把刀在空气中挥舞着,追着那条奇迹的狗,骂道:

“挨千刀的,非劈死你,死畜生……”

瘦狗向前跑去,那女人停下了,它还只顾跑着,我仿佛还听到它叫了一声,可是,它很快消失了,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女人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我转过两条巷,到了阿治家,这时候他家却甚是热闹。我忙问出了何事。阿治他娘说,就是那条挨千刀的瘦狗��,把阿治咬了一口。我一惊,这狗可真怪了,这阿治可真怪了,别人打它它反应都无,倒无故把阿治咬了。我穿过堂厅,挤过了一大帮闲人与忙人,溜进阿治的房里。他正躺在床上合着眼睛,脚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听见脚步响,他一下子睁开眼。我问他怎么弄的。

“妈的,也不知怎的?那条狗咬了我一口。”阿治愤愤地说。

“干嘛咬你呢?那狗看上去挺老实的。”

“什么?难道我让它咬的不成……老实……哼!”阿治生气了。

我忙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好养伤,我还是不妨碍你休息,先出去了。”

我后来听说阿治是在白山坡上被狗咬的,刘农正把他背了回来。

阿治的伤好得很快,这可能和他的名字有关,他下床的第一天来找我谈了一下天。我说再没有见过那条狗了,一定早死了。他说是早该死了。我应“是”。

诚然,我们说了很多话,是不会不谈到那幢闹鬼的老房的,阿治就是在那里被狗咬的。我们现在已经全信了那确是有鬼的房,我们看到了鬼火,又听到了沉重的鬼的呼吸声,这难道不是很显然么?而且,阿治甚至断定那匹狗便是那鬼物的使者。

然而,我们几乎每次都说到它,而今已经没有什么创新的观点了,而且,似乎对此事渐失了兴趣。

一会儿他说他还要去看一下,也到刘农正家里去。他的神情有些像是“视死如归”。我本打算说一两句话,但终于止住了嘴。

天气又晴了几日,我天天坐在阳光里,等着瘦狗的出现,以确证它的没有死,因为我心里其实觉得它不仅可能没死,而且觉得它并没有应该死。

――可是,它一直没有出现。

那天,我早起了一点,娘要我到县城去办一点事,送给什么的局长他要的什么的东西,我懒得动,被她训了一顿。她的训一般都起作用,而我几乎每做一件事非得有她的训为前提不可。

我回来得也早,局长夫人好像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所以,她留我吃饭时,我偏就要走。回来娘炒了饭给我吃,我吃过之后是午后两点钟了。娘说阿治上午来找过我,本来想着他找我是没有什么事的,可是,我还是决定去他家里跑一趟――我以为这还是娘早上一顿训起的延后作用。不然,我还是更爱埋在阳光里的。

我到了阿治家,他娘说他吃过饭就走了。我出来时见到少白家的小扁子,他抢先说:

“治哥到白山坡去了,你找他?”

我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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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鸡鸡掉了。”

他把手伸进裤里去,我就走了。

这次我是专程上去要看看他到底到刘农正家有何贵干的。门开着,只有刘农正他老婆带着小女儿,坐在那里补袜子,我看着她满脸尽是愁云。我问她:

“婶,怎么阿治没来吗?”

“阿治?上去了。你农正叔也跟上去了,好像有气,你快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想道有戏,就飞快地向大白叔老房好边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扇大门洞开着。我正狐疑着,听见刘农正充满怒气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畜生,我劈死你!!”

然后就是几声惊叫,又夹着哭声。

我感到情况不对,冲了进去,眼前的情景立即将我的眼睛胀大了。刘农正站在那里,双手捏着拳,全身颤抖着,眼泪便从他的眼里抖出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条汉子的悲愤交加。阿治就跪在他前面,全身赤裸,底下一堆稻草,他双手抱着他的衣衫全身抖作一团,他显然被吓坏了,脸色惨白,两目凄然无光;再见到的却是小娥,她同样衣衫不整,缩着一团窝在角落里,满脸尽是泪水,嘴唇翕动着,仿佛一直在吐一个“爹”字,可是一直吐不出来。

我已不知如何是好,刘农正一把转过脸来,向着我吼道:

“你给我滚出来,谁叫你进来的?”

我马上退了两步,可是,我还没有出来,后面却涌来了几个人,他们便将我推着前进。

刘农正挥手给了我一巴掌,发了疯似的叫起来。

“都出去,谁进来,我妈的劈死他。”

于是,我们纷纷给地都退了出来,刘农正将门一下碰上,但那门经年不修,应声倒了。他却又顾不得了,老泪纵横,仰天长叹道:

“冤孽呀!”

“小娥――”

后来传来了哭喊声――刘农正他老婆一路上磕磕绊绊哭天喊地地过来,过了门槛便是爬了。刘农正正对着阿治扇嘴巴,一见他老婆来了,便又对着她发火。那女人一进去,后面的人便跟着蜂涌而入,刘农正顿时又怒火中烧,一通横扫,通通被赶了出来。

我被堵在了后面,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见里面一阵哭声,一阵打骂声,想必精彩极了。我突然想起一些东西,突然想起阿治被狗咬的事,心内一片凄凉。

“出来,王八。”刘农正突然一声大喝。前面的人便潮水般地涌进里间,地上的两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跪着一排。刘农正跃上那木梯,三两步爬了上去,有几个大胆的也跟了上去,我是因为地理因素被挤着非上去不可才上去的。刘农正爬上去便抓了一根木棍,到处乱捅了一遍说:

“妈的,贼鬼儿,出来,老子劈死你。”

村里人都知道这房里不干净而且知道刘农正不允许大白叔拆了这楼的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想,他大概疯了。

可是……在一个大纸箱里面传来一阵“簌簌”响。纸箱上面盖着一层黑的塑料纸,是原先用来接雨漏水的。看的人一见这情形,下去了一大半,我没有动。刘农正举起棍子一棍下去,棍在墙上揸了一下,但还是结实地击中目标。

“啊呀呀……”里面叫起来,然而就倒出来一个老汉。他的头上血流如注,糊住了他满头的乱发,楼上的人又下去了几个,我没有动。他然后就伏到地上爬着。所有的人都没有呼吸了。

“汪、汪、汪”楼下传来一阵狗叫。

“狗,狗……”老人喃喃道,没被血覆住的左眼放出异彩。

“你叫什么?你怎么在这里?你……”刘农正问他。

“狗,狗,狗……”老人嗫嚅着,血从他嘴角里溢出来。

“汪、汪、汪……”狗大叫着,我一转身,看见了那条瘦狗,的确,它没有死。但接着――

老人突然向前一送,身体顿时不妥,啊――他从楼上一下了翻了下来,脑袋开了花。

“汪、汪、汪、汪……”瘦狗狂吠起来,我从来没有真切地听它叫过,这一次却就听够了。

老人从出现到死一直很平静,人们从他的衣袋里搜出了打火机,柱香,还有半片包子。这看众里有一个是从山那边村里来的,惊叫起来:

“这个疯子,天天在我们村里行乞,原来夜里住在这……”

我看着窗外的太阳一下子沉了下去,一刹时感到无比的疲乏,我钻开人群,向山下跑去。

在阳光弥灿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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